跨性别群像:认识这个群体,从几个常见的误解说起

打开这个系列之前,你脑子里大概已经装了不少关于"跨性别"的印象——可能来自新闻里某个艺人的争议,可能来自一部电影,也可能什么都没有,只是一个陌生的词。这个系列想做的事很简单:把这些印象拆开,一点点换成真实的信息和真实的人。第一篇,我们从最基础的问题开始。

01|跨性别,说的是"性别认同"这件事

美国心理学会(APA)给出的定义很简洁:"跨性别"是一个统称,指性别认同或性别表达与出生时被指定的性别不一致的人。这里的关键词是"性别认同"——一个人内心确认自己是男性、女性,还是其他性别的心理意识,这是一种主观的、持续的自我认知,跟出生时医生在证明上填的那个性别标记,是两件可能重合、也可能不重合的事。

世界卫生组织2019年修订《国际疾病分类》第11版(ICD-11)时,把这个状态从"精神障碍"分类里整个移了出来,改称"性别不一致",归入"性健康相关状况"章节。世卫组织给出的理由很直接:跨性别和多元性别身份不是精神疾病,把它当成疾病分类,只会造成不必要的污名化。这个改动2022年正式生效,是过去十年这个领域最重要的一次医学共识更新。

性别认同
我认为自己是什么性别
跨性别说的是这件事
性倾向
我会被什么性别吸引
与性别认同是两回事
生理性别特征
双性人指的是这个维度
属于生理构造,非认同

02|这个群体有多少人?其实你大概率见过,只是没意识到

中国目前没有官方的全国性统计数据。海外研究机构对中国大陆性少数群体总人数的估算大致在总人口的3%–5%之间;单看跨性别群体,基于性别肯定医疗需求量做的保守估算,至少有这个数量——这还只是下限:

40万人以上

这个数字本身也说明一个问题——因为长期缺乏可见度和安全的表达环境,这个群体在中国社会里几乎是"隐形"的,多数人一辈子不会公开自己的身份,也就意味着你身边完全可能有跨性别者,只是TA没有、或者不敢让你知道。

03|社会到底是怎么看待他们的?——一半支持,一半现实很难

2017年由北京同志中心和北京大学社会学系联合发起的《中国跨性别群体生存现状调查报告》,收集了2060份样本,是目前国内规模最大的同类调研。这几个数字,是家庭暴力(不少人因为出柜被赶出家门)、校园霸凌、职场歧视长期叠加的结果,而不是这个群体"天生"更脆弱:

存在焦虑倾向73.2%
存在抑郁倾向61.5%
因跨性别身份产生过自杀念头46.2%
曾有过自杀行为12.7%

数据来源:《2017中国跨性别群体生存现状调查报告》,样本量2060人,国内同类调研中规模最大。

另一份覆盖全国、超过三万人参与的社会态度调查(Williams Institute 发布)给出的数据是:

53%

全国超三万名受访者中,认为同性恋、双性恋、跨性别者等群体应被社会接纳的比例——刚过半数,说明态度在往前走,也说明离普遍接纳还有距离。

刚过半数,说明社会态度正在往前走,但也说明离"普遍接纳"还有很长的路,很多跨性别者仍然要在"要不要说""说了会怎样"之间反复权衡。

04|在中国,法律和医疗现实是什么样

中国目前没有专门的"性别承认法"。公安部2008年的一份内部通知给出了操作指引:完成性别肯定手术(俗称"变性手术")后,凭医院证明可以申请变更身份证和户口本上的性别登记。但要走到"能做手术"这一步,门槛不低:

年满 20周岁,且处于未婚状态
连续 2年以上明确坚定地要求改变性别
持有二级以上医院精神科出具的易性症诊断证明
完成性别肯定手术,并取得直系亲属知情同意
现实中常被额外要求单位或学校出具同意函(非法律明文规定)
走完以上流程、改完身份证性别后,学历证书上的性别标记大陆高校无权更改——很多人的身份证和毕业证,会永远显示着两个不同的性别。

现实中很多人还会被额外要求出具单位或学校的"同意函",这不是法律明文规定,却是普遍存在的隐性门槛。医疗资源和门槛的现实困难,也是不少人最终选择去海外、甚至铤而走险找非正规渠道做手术的原因。

写在最后

这只是一个开始。接下来这个系列会慢慢讲一些具体的人和具体的故事——他们是怎么发现自己的、家人是什么反应、他们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,也包括我自己的故事,会在合适的时候讲给你听。今天这篇只想先把最基础的事实说清楚:这不是一个需要被"理解"成异类的群体,只是一群性别认同和出生时被指定性别不一致的普通人。

信息来源
· 美国心理学会(APA)《关于跨性别者,性别认同及性别表达》
· 世界卫生组织 ICD-11"性别不一致"分类调整说明
· 《2017中国跨性别群体生存现状调查报告》,北京同志中心 / 北京大学社会学系
· Williams Institute 中国社会态度调查报告
· 中国大陆跨性别相关法律法规变迁梳理;汉盛律师事务所相关研究